小众水果“破圈”畅销全国——新疆沙棘产业发展情况调查

  随着消费者健康意识不断增强,天然、富有营养的饮食越来越受重视,以油柑、刺梨、沙棘 、芭乐等为代表的地区小众水果开始进入大众视野 。

  新疆盛产的沙棘颗粒饱满 、营养丰富 。随着规模化生产和精深加工,沙棘已成为带动当地群众致富的重要作物。曾经生长在戈壁荒滩边的小众水果,是如何一路突围、走向全国的?跨地域“破圈”后,怎样让沙棘产业更好发展?怎样赢得更多消费者的青睐 ?

  沙棘原浆 、沙棘饮料 、沙棘叶茶 、沙棘果糕、沙棘冻干粉……近年来,小众水果沙棘靠实力“破圈”,一系列产品颇受消费者青睐 。

  去年6月发布的《全国沙棘资源本底调查报告》显示  ,我国是世界上天然沙棘资源最丰富的国家 ,也是人工种植沙棘面积最大的国家,全国沙棘林面积总计1910.44万亩 ,其中人工沙棘林面积达1058.35万亩 。新疆沙棘资源丰富 ,是全国沙棘工业原料林建设基地。目前,沙棘已成为新疆改善生态环境 、推进乡村振兴 、促进农牧民增收的优良树种资源。

  与一般水果不同 ,沙棘果小而酸,且鲜果不易存储 ,目前鲜食比例不高 ,大多经加工后走向市场 。记者走进位于乌鲁木齐市北京南路的好家乡超市,看到店里有8种沙棘产品正在销售。超市工作人员介绍,这些沙棘产品中,除了1种是外地产品  ,其他都产自新疆本地 。记者还走访了乌鲁木齐市友好商场超市 、华润万家超市喀什路店和新疆华凌综合市场等,综合来看市场上沙棘产品复购率较高,补货频率高于一般非纯果汁饮料、功能性饮料。

  销售市场的情况,与企业生产情况相吻合 。在新疆汇源食品饮料有限公司 、新疆丝凯食品研发中心有限公司  、新疆华洛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等企业,记者了解到,沙棘原浆、沙棘复合果汁正从小众产品迈向大众产品 ,且八成以上销往新疆以外地区 。

  深挖内涵

  “地上一把伞  ,地面一层毯,地下蓄水湾。”沙棘根系发达 、灌丛茂密,具有防风固沙 、涵养水源 、保持水土等作用 ,生态价值显著,在新疆阿勒泰地区 、阿克苏地区、和田地区 、克拉玛依市等地均有分布。新疆许多沙棘林栽种在风沙源 ,成为牢固的生态屏障。比如 ,目前吉木萨尔县种植约2万亩沙棘,有力阻挡了风沙侵袭 ,有效改善了该县北部区域植被稀少的状况。

  为确保沙棘种得好 ,新疆林草部门大力推广优良品种 、标准化种植 。今年上半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布了《特色林果大果沙棘绿色生产技术规程》 ,出台种植技术规范、质量分等分级标准等。此外,新疆各沙棘产区注重深挖沙棘内涵 ,积极发展沙棘精深加工产业,努力实现经济效益和生态效益双赢。

  2018年,吉木萨尔县庆阳湖乡大泉村村民谢宗金在当地带头种植了3800亩沙棘  ,去年开始挂果,主要供应乌鲁木齐市、昌吉市和本县沙棘加工厂 。“沙棘果销售情况不错 ,还没挂果的时候就有企业联系我们 ,销路不用愁。”谢宗金告诉记者 ,目前沙棘果收购价为每公斤8元至10元 ,每亩收益能达2000元 ,比一般作物效益高得多。

  为何沙棘这种小众水果越来越受欢迎 ?不少种植合作社、加工企业和销售商户负责人表示 ,沙棘虽然口感酸涩 ,却是一种“宝藏水果”,含有丰富的营养物质 ,市场前景广阔,值得深入开发  。科学研究表明 ,沙棘富含维生素,具有健脾消食 、止咳祛痰、活血散瘀 、清热止泻等作用 ,是一种食药兼用作物。

  随着人们生活水平和健康意识的不断提高,原汁原味、零添加的产品越来越受欢迎 。沙棘原浆是目前最常见的沙棘产品,也是几乎所有沙棘加工企业的主打产品 。新疆汇源食品饮料有限公司生产的4种沙棘产品中,沙棘原浆销量最高 ,去年销售了2万多箱 。新疆华洛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薛建钢告诉记者 ,“去年沙棘原浆一度出现了断货情况,货车在生产厂家外排队等货”。

  “保健功能是沙棘产品的核心竞争力 ,也是其经济价值所在,这类产品的回头客更多。”新疆汇源食品饮料有限公司总经理马生斌说,公司正在调整产品结构  ,逐步调减非纯果汁类产品产量 ,增加100%纯果汁产品产量 ,沙棘原浆由沙棘鲜果直接榨取,能最大程度保留果实丰富的营养成分 。

  为让沙棘产品被更多消费者接受 ,一些企业围绕淡化沙棘果的酸涩味开展技术攻关。新疆华洛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计划与新疆大学合作,通过实验开发一种发酵工艺 ,改善沙棘汁口感  。薛建钢表示 ,“沙棘果很特别,其价值是不断被发掘、被认可的 。沙棘产品具备保健功能 ,如果再叠加合适的口感,就能进一步提高消费者复购率”  。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  ,如今越来越多消费者喜欢上了沙棘果、沙棘原浆的独特味道 。有些消费者还将沙棘汁作为烹饪或佐餐配料,比如煎肉时加入适量沙棘汁 ,中和油腻感;或在蛋糕上淋一层沙棘汁 ,增加口感层次,带来别样的味蕾体验 。

  牵手网红

  “今非昔比  ,变化太大了!”薛建钢2015年开始涉足沙棘行业 ,最初几年主要从事产品销售 ,后来投资建设生产线,进行沙棘产品深加工 。他感叹 ,“当时10个人中有8个人不知道沙棘是何物 ,这才短短几年时间,沙棘产品已经被广大消费者认可了” 。

  新疆沙棘产品逐步被消费者接受并走红全国 ,一个重要因素是生产企业让沙棘牵手其他网红食品。比如,沙棘搭配枸杞 、蓝莓、红枣  、酸奶、蜂蜜等制作的创意网红饮品,深受年轻消费者欢迎 。

  今年,布尔津县巴哈尔饮料有限责任公司开始研发沙棘格瓦斯饮料 ,计划利用该产品进一步拓展市场份额。公司总经理巴哈尔古丽·哈布都拉洪说 ,饮料市场竞争激烈,需要不断创新 。格瓦斯饮料的销量一直不错,加上当地沙棘资源丰富,结合两方优势开发新产品,既能为传统饮料注入新元素,又能让沙棘借势扩大销量 。

  沙棘牵手网红产品主要有两种形式 :一是与热销水果结合 ,变身兼具健康与美味的复合果汁饮料,比如沙棘枸杞原浆果汁 、沙棘蓝莓果汁等;二是将沙棘作为一种原料,添加至网红饮品中 ,为饮品注入新鲜元素 ,比如沙棘格瓦斯饮料、沙棘奶啤等 。

  今年4月份,新疆天润乳业股份有限公司将新疆优质牛奶和沙棘原浆融合,推出新品——沙棘奶啤 ,产品一经投入市场 ,便以酸甜沁爽的独特口味受到消费者热捧,特别是在炎热的夏天 ,销量持续走高 。

  “沙棘添加至乳制品中,容易使蛋白质变性 。我们自主研发的专利酵母菌种二次发酵技术以及特殊的生产工艺,很好地解决了这一问题。发酵产生的二氧化碳气体则让沙棘奶啤产生泡沫,喝起来更加清爽,让消费者形成独特的味道记忆点。”天润乳业研发部菌种研发组负责人安美琳说。

  除了牵手网红食品 ,不少沙棘生产地区和企业还通过网红主播直播带货  ,进一步提高沙棘产品销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九师一七〇团是沙棘主产区 ,种植沙棘逾5万亩 ,年产量可达6500吨,并建设了沙棘苗木基地 ,每年可培育优质沙棘苗木700余万株。当地通过线上拓宽销售渠道  ,将沙棘产品卖到了北京、上海 、黑龙江等地 。

  一七〇团七连职工付秀芳开设了“小芳直播”小站 ,常在茂密的沙棘林中直播带货 。“一七〇团经常举办电商直播培训班 ,鼓励大家推介家乡的‘沙海金棘’ ,介绍沙棘果的功效 、用途。”付秀芳说 ,现在自己平均每天直播2场 ,效果好时一场能卖5000多元 。

  坐落在塔城地区托里县的新疆吉萃元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也发力线上渠道,在抖音 、京东等平台增设了电商业务,销售沙棘原浆 、沙棘冻干粉、沙棘叶茶等,拉动当地沙棘加工产业发展 。

  创新突围

  作为一种小众水果 ,沙棘及其加工产品实现“破圈”,被众多消费者接受,离不开创新。

  近年来 ,新疆各地从创新生产组织形式入手 ,努力建好沙棘产业“第一车间”。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合奇县发挥龙头企业带动作用 ,建立了“企业+合作社+基地+农户”产业发展模式 ,打造集育苗、种植管护、采收 、产品研发、加工 、销售于一体的加工生产综合体 。统计显示 ,阿合奇县沙棘种植面积达6.5万亩 ,去年全县采摘沙棘枝条果1610吨。

  阿克苏地区乌什县被称为“中国沙棘之乡”,当地坚持科技先行 、创新引领 ,深入挖掘沙棘综合效益,发展沙棘产业 。力争到2025年 ,全县沙棘种植规模达到30万亩 ,成为品种优良  、种植面积大、苗木繁育和加工销售一体化的沙棘产业强县。

  发展沙棘产业 ,良种繁育是基础。2019年乌什县联合新疆林业科学院组建了乌什县沙棘研究中心 ,并于2020年在阿合雅镇建立了沙棘苗圃基地 ,规划了良种繁育区 、种质基因库区 、沙棘品种展示区、标准化栽培示范区等  ,致力于沙棘品种改良、良种繁育和推广 ,并实施了“乌什县沙棘组培快繁植株再生与栽培技术推广示范项目”等科技项目,推广带动作用明显。

  今年7月底举办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科技创新大会上 ,“沙棘良种选育及产业化发展关键技术研究与应用”成果受到表彰。这项科技成果由阿克苏地区林业技术推广服务中心、新疆林业科学院 、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林业研究所 、新疆中科沙棘科技有限公司等共同完成,历经20多年攻关 ,研发关键技术10项 ,获得植物新品种权5个 ,审定良种18个……目前 ,该项目良种 、技术推广应用面积超过100万亩,有效推动了新疆沙棘产业健康发展 。

  除了推进沙棘良种繁育 ,新疆各沙棘产区还加大产业链下游创新力度 ,推动“沙棘精深加工和高附加值产品研制项目”落地生产,提高沙棘产品附加值 。

  位于乌什县的新疆达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是一家集沙棘种、产 、研 、销于一体的公司 。该公司2025年二期项目完工后,将具备年处理5万吨沙棘的生产能力。公司负责人介绍 ,他们与浙江大学 、江南大学 、新疆大学、塔里木农业大学等建立了合作关系,共同研发沙棘高附加值系列产品,目前已推出发明专利10余项,主要加工生产沙棘原浆、沙棘果油 、沙棘籽油、沙棘复合饮料等产品 ,市场前景广阔。

  阿勒泰地区青河县同样注重以科技创新推进沙棘产业发展 。产量不足曾是当地沙棘产业面临的短板 。为此,当地积极培育高品质沙棘品种 ,培训种植户进行科学 、标准种植,帮助加工企业制定生产标准、加强品牌建设等,提高高品质沙棘产量。如今,青河县已形成上下游配套 、产业链完整的沙棘加工产业集群  。

  位于青河县的新疆慧华沙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与新疆农业大学、黑龙江省农业科学院 、新疆中药民族药研究所等合作 ,开发了沙棘油软胶囊、果酱 、口服液 、精油等产品,深受市场欢迎。

  “青河沙棘处于高纬度 、高海拔 、高温差、长日照、净空气 、融雪水的生长环境 ,果实品质优良  。如果不用先进技术进行精深加工,那是对优质资源的浪费 。”新疆慧华沙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蔡永国说 ,公司通过不断创新,实现了沙棘果 、叶  、籽立体式开发 ,努力将优质农产品转化为优质商品 。

  借势延链

  近年来,沙棘因营养保健功能为人们所熟知 ,迎来消费市场的春天 。新疆各地乘势而上,不断延长产业链 ,助力乡村振兴 、促进增收富民 。

  阿勒泰地区作为新疆第一大沙棘种植区 ,2022年种植面积达27万亩  。按亩产500公斤计算,每亩成本为1000元 ,沙棘果按每公斤6.5元计算 ,销售收益约为每亩3250元,利润空间约为每亩2250元,有效带动农民增收。

  沙棘产品逐步变为大众产品 ,不仅得益于当地政策支持引导,还在于生产企业积极适应消费需求变化 ,不断改良创新 。新疆丝凯食品研发中心有限公司生产负责人蒲永宏表示,沙棘产品满足了消费者的健康需求。今后要延伸沙棘产业链 ,不仅要适应需求,还要创造新需求,开发适销对路的特色产品。

  从新疆各沙棘产区情况看,将沙棘与养殖业融合是延伸产业链的常见做法。新疆慧华沙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联手养殖企业 ,在沙棘林放养畜禽,鸡、羊以沙棘果叶等为食,肉质鲜嫩、脂肪含量低,畜禽粪便则成为沙棘树的肥料,有助于沙棘树生长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九师一七〇团大力推广沙棘鸡 、沙棘羊养殖,以次等沙棘果 、沙棘果渣叶等为饲料喂养畜禽 。

  一七〇团还依托沙棘林发展旅游业,带动团场职工增收。当地建设了集沙棘产品文化体验 、沙棘旅游观光与采摘于一体的金沙棘小镇景区,开发了沙棘采摘 、房车露营、乡野垂钓等旅游项目。景区由新疆金圣果农业专业合作社运营 ,合作社负责人张晓冉说,合作社不仅发展沙棘种植、加工 ,还开展“沙棘+文旅+康养”基地建设,让小沙棘果有效对接大市场 。

  在阿勒泰地区布尔津县 ,布尔津汇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依托汇源沙棘产业园、10万亩沙棘林 ,建设沙棘文化展馆 、搭建“童话小木屋”,发展文旅产业。企业负责人表示,今后将持续优化沙棘产业布局,发展集种植、养殖 、旅游休闲 、生产加工  、科普、地域文化于一体的绿色生态园 ,为产业发展添彩 ,为乡村振兴赋能 。

  新疆部分企业还立足沙棘保健功能 ,开发生产日用化妆品。新疆华洛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提取沙棘中的营养成分,研发了保湿面膜 、洗发水、护发素等产品,市场反响良好。薛建钢说 ,沙棘作为“宝藏水果”,其市场价值开发不能仅停留在食品方面,在日用品开发上也大有文章可做 。(经济日报记者 乔文汇)